国庆整整七天，难得一直呆在家里，没有外出的行程，这在最近几年的安排中是鲜有的。发呆的好处是可以胡思乱想，天马行空地想，没人管得了我，不过，这也是最大的坏处，真的以为没人能管得了你。

 

前半周，和孩子刷主旋律电影，一部接一部。后半周，出去充了电，一波又一波。

但这都不妨碍整理一下自己的大脑空间，回顾了所有在外学习讲课的过程，说过的话，自己接触过的鲜活的案例。想来分三个部分和大家聊聊精神科、精神疾病、心理疾病、还有，做我们这些活的人们，具体的头衔太多，太多，大致三类吧，医师、讲师和学员，碰巧，我都可以是。

 

下面文字枯燥，而且没有插图解闷。

 

第一部分  资源

资源是最重要的，无论哪种资源。

每万人精神科床位数，一般可以简单衡量一个国家或地区的精神卫生服务水平。在我国，2.1床/万人，其中上海最高，5.32床/万人，西藏最低，0.07床/万人。这是一个什么水平呢？上海基本可以摸到了全球高收入国家的标准。应该说是精神卫生服务资源相对充足的地方，我也很幸运，在这里接受了对于精神科最初的启蒙。

 

然后说人。2014年我国每10万人口拥有1.85位精神病医院执业（助理）医师，以及 3.77 位注册护士。这一水平低于中高收入国家组每 10 万人口拥有 2.2 位精神科医生和 7.1 位精神科护士的水平，更远低于高收入国家每 10 万人口拥有 7.9 位精神科医生和 31.9 位精神科护士的水平。

 

所以，我们的资源宝贵，精神科床位、医生和护士。但是，我们的服务人群不少，相当不少。

 

大家都知道大医院排队5小时，看病2分钟的故事。精神科略好些，可以看15分钟大约，如果初诊，再仔细些，30分钟。我就不解释为什么每一位医生都这么做了，如果您实在想不明白，可以回小学一年级看望一下自己的体育老师。

 

所以，我们宝贵的资源啊。

 

第二部分  转变

于我而言是幸运的，我在最大的精神科医院接受了培训，专业而细致，有幸接触了此生只可一见的病例。然后，我的环境就变换了。我离开了那个需要我一整天马不停蹄看完50个患者的地方。

 

我和我的学生说，我挺享受现在的工作节奏，从来没有太多的病患和家属在外面聒噪地排队，甚至于争吵。每一个病人都几乎可以预约着看，每次都可以和病患交流上至少一个小时，而我依旧可以只坦然地收一个挂号费而已。

 

说到钱，题外话，但很关键。很多来访者或是爱好者或是不认识的人介绍的更加不认识的人问我，为什么大医院都只开药，不做心理治疗。我简单回应一下，按照上海医保的标准，认知行为治疗110元/45分钟，而你走出医院，去到随便哪一个工作室或心灵花园，400元/60分钟是起步价，很多还需要套餐才有优惠。以我自己为例，我也愿意隐姓埋名，去挣那配得上我的800元/小时。至于大家又认为的医生开药有好处一事，利培酮（精神科常用药）1mg /片0.07元的事情自己去了解一下。

 

言归正传，说我享受节奏的事情。

患者来了，挂号，预检台打电话给我。我领患者到咨询室，开始我们的诊疗。一小时后，或开药或道别，或预约下次复诊时间，互留联系方式。

 

在每一个一小时中，我开始学会面对患者，我开始学会注视患者，我开始学会不在第一时间就得出结论，虽然，我的精神科生涯的第一课，老师就是这么说的。但我居然直到十几年后才刚刚学会。

 

过去的十几年里，我只是想准时下班，准时吃饭，可以的话，膀胱不要充盈太久。我觉得我也没有做错什么。所以，现在的我，更享受的，是这个节奏。

 

第三部分  疾病与生活

那么，这一个小时可以让我们聊些什么呢？

精神科很特殊，特殊到别说病患，就连我们的同行也搞不懂我们每天究竟在做些什么。

 

我和同学们分享，临床那么多专科，都要询问病史，外科问你哪里痛，骨科问你怎么摔的，呼吸科问你是否抽烟，心脏科问你爬楼累不累，消化科问你吃了什么，妇科问你远房亲戚的行踪，泌尿科问你是不是忍得住或尿得尽。而只有精神科，几乎上面的这些都要问，还远不止这些，往生活的深处问，往祖宗的头上去问。

 

所以，15分钟，30分钟，不够，一小时其实也不够。

 

大家千万别误解，15分钟不够，不代表疾病会被误诊，15分钟足够一名受过专业训练的医生做出大致的疾病筛选，不会耽误健康，我这里说的是不够，不够把病患完整地当作一个人去看待。因为，精神科处理的问题不是一个器官、一个组织或是一个系统，而是一个人，一个人的所有，方方面面。所以，我说，问诊的时间不够。

 

有了这充分的问诊，我们才可以找对症，下对药，这样才有了精神科医师的第二眼。

 

所以，精神科医师，请先看我第一眼。